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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3页）

4 壳中天使（四）

哈珀·因巴尔尼，瑞景的秘密联络对象，在移民局等机关的黑名单上占据显眼位置的黑市掮客、偷渡贩子，就是为瑞景提供了非法移民渠道的人。从位于培恩西柴高原的医院里逃出来之后，瑞景唯一的目标就是前往月球，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瑞景遇到了哈珀·因巴尔尼，这个能够熟练地完成从地球到近月口岸的人口和货物走私的罪犯，正需要一个可以使用百年前的多种地球语言的助手兼翻译。

瑞景完全符合哈珀的要求，他震惊于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面色苍白而且营养不良的年轻人居然能够流利地听说读写八种二十一世纪语言，还在艺术品鉴赏方面素养非凡，立刻拍板留下了瑞景，并承诺帮助瑞景偷渡。哈珀的不解是惯性思维使然，如果他知道瑞景本来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人类，只是沉睡了一百年之后刚刚苏醒，就不会对此感到诧异了。

为了顺利偷渡，以及落地之后拿到能够瞒过近月口岸海关和都市移民局的身份，瑞景跟哈珀这个黑心鬼签了长期工作合同。所以，现在瑞景需要同时打两份工，白天在顶头上司兼丈夫所在的移民局大楼中兢兢业业做文员，晚上和周末则要抽出时间去哈珀那里做翻译，帮他开展违法业务。哈珀虽然黑心，该给奖金的时候还是比较慷慨的，不过，瑞景拒绝了他的金钱奖励。

“我想要别的。我要第三都市的特鲁尔财团的所有家族成员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特鲁尔财团是英国贵族兼金融业巨鳄，三个宇宙都市中规模最大的银行就是特鲁尔银行，其他行业也有他们的大量投资。而且，他们是第一批移民月面基地的人，为宇宙都市建设出了不少资金，在本地很受尊重。哈珀问过瑞景要这些信息做什么，瑞景不肯回答，哈珀便没有再问，直到瑞景拿到特鲁尔家族成员的名单之后提出了让哈珀帮自己混入某个晚宴的要求，哈珀才真正开始起疑，并且觉得事情不妙。

“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你不说明白，我就不会帮你。我可不想冒着被驱逐出宇宙都市的风险做这种事。”

“不要担心，我只是去见一个人，绝对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见谁？”哈珀紧咬不放。

“艾蒂内·特鲁尔。”瑞景看到他的恐怖眼神，知道自己必须老实交代，就没有再隐瞒，“他是我的旧识。我只是……只是想看一看他，看看他还好不好。我本来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既然他还活着，我就想见他一面。”

“哦，他。原来如此，我也没想到他还活着。好吧，但是，如果你惹了什么麻烦，我是不会帮你的。”

哈珀冷酷地警告了瑞景，然后设法搞到了一张特鲁尔银行正式成立三百年特别庆祝会的请柬，据说所有特鲁尔家族的成员都会列席。瑞景在哈珀的联络人的帮助下扮成了特鲁尔家族旗下的诺曼豪华酒店的宴会厅服务生，顺利地潜入会场，推着餐车四处送酒水，同时眼观八方，寻找那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直到庆祝会正式开始，特鲁尔家族的四十多名成员都出现在礼台上，瑞景才找到了艾蒂内·特鲁尔。

老特鲁尔爵士已经作古，如今在台上发言的是艾蒂内的父亲，当年的特鲁尔银行伦敦地区总代表威廉·特鲁尔。他看起来老了一些，他的妻子玛丽也是如此。但是，艾蒂内并没有变，和瑞景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看起来真的很好，还是2092年12月20日的他，并没有什么摧毁过他。

瑞景用托盘和一瓶白色郁金香挡住下半张脸，透过花瓣和人群观望艾蒂内·特鲁尔，不知何时，热泪盈满了眼眶，心口仿佛撕裂一般疼痛，让他不得不蹲下身藏在餐车后面，将脸埋在衣袖里无声地哭泣。台上的艾蒂内是那样地耀眼，修长高挑的身材包裹在剪裁得宜的黑色燕尾服和白衬衫里面，丰厚的乌木色发丝整齐地向后梳理，深绿如海水翡翠的双眸熠熠生辉，待人接物依然宛如春风，优雅大方。

终于见到曾经的恋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瑞景的心在来到宇宙都市之后第一次安定了下来。胡乱擦拭了眼泪之后，他决定尽快找个空隙撤退，以免回家太晚引起局长先生的疑心和怒气。毕竟白主相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能留在第三都市是依靠他的滥用职权，一旦和他闹翻，自己就走投无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