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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他的怀里,便多了那块被火熏得发黑、却依旧被兰姨死死护住的玉佩。他也便这样,揣着这唯一的“念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开始了山寨里的生活。
可他们骨子里,终究不是块当强盗的料。他见不得那些血淋淋的场面,听不得百姓凄惨的哭求。他们不愿意拿着刀去抢,每次被逼着下山“干活”,都磨磨蹭蹭,能躲就躲。
许是看他们机灵却又不是块舞刀弄枪的料,山寨土匪窝里也是三教九流汇聚,竟也有几位精通“偏门”的“高人”——比如擅长设局骗赌的老千,手法精妙的空空儿,精通各种偏门消息的“包打听”——倒是觉得他们有点意思,偶尔点拨一两手旁门左道的本事。这一下,可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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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引导,诗书礼义自是半点不通,种田做工的正经行当更是一窍不沾。可这山上旁门左道的本事,他却像块吸足了水的破布,沾着就学,一学就会,一会就精。溜门撬锁、滑头耍赖、设局做老千、坑蒙拐骗、妙手空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他竟样样拿手,青出于蓝。
他的那几个兄弟,也同样不是省油的灯,个个在这歪门邪道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那山大王眼见着这帮小子把山上搅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正经打劫的本事没学多少,偷奸耍滑、内斗揩油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只觉得头痛欲裂,教无可教,再留下去怕是连自己的家底都要被他们骗了去。
两年前,他便这样和好兄弟们,被山大王像扫垃圾一样,不耐烦地轰下了山,再次变得无依无靠,只能靠着在山上学的“手艺”,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挣扎求存。
下山之后,天地广阔,却也险恶重重。他很快就在东厂控制的一处赌场里失了手,吃了大亏,还因此和兄弟们被迫失散,各奔东西。
此后,他独自一人流浪,坑蒙拐骗倒是越发熟练,却也常常因为各种原因被人识破,引来追打。慌不择路之下,跳河、钻狗洞成了家常便饭。日子久了,在一次次狼狈不堪的逃窜中,他竟也莫名其妙地练就了一身水里泥鳅般的好水性,憋气的时间比常人长得多,在水里也比在岸上灵活。只是这身“本事”,每每施展出来,都伴随着拳脚、叫骂和一身湿漉漉的狼狈。
此刻,他便是刚从那条冰冷刺骨的护城河里挣扎出来。在水下潜游了不知多久,憋得肺都要炸了,才敢在远离刚才那片混乱河岸的下游悄悄冒出头。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奋力划动着几乎冻僵的手臂,凫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处长满青苔的缓坡,湿淋淋、哆嗦着爬上岸。初春的河水,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他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冷得牙齿格格打架。先前被愤怒的摊主和路人打出的那些伤痕,被冷水一激,更是火辣辣地疼,新旧伤叠在一起,滋味难以言说。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上下牙关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一边哆嗦,一边用力搓着胳膊和大腿,靠摩擦生出一点可怜的热气,深一脚浅一脚,他凭着记忆和对“温暖”与“张老三”那点不靠谱的指望,狼狈不堪地摸到了“聚宝坊”那熟悉又嘈杂的门前。赌坊里传出的喧闹声、骰子碰撞声,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亲切”。
“好心没好报,真是瞎了眼!小爷我一脸正气,一看就是好人相嘛!”他嘴里嘟嘟囔囔,愤愤不平,搓完胳膊又去揉脸颊,“一圈圈打过来,疼死小爷了!江湖规矩,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小爷我可是靠这张俊脸吃饭的京城美男,打坏了你赔得起嘛!真是的!”他揉着脸的伤处,湿透的破衣服紧紧贴在瘦削的身板上,更显得可怜又滑稽,唯有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狡黠和不服气。
刚踉跄着钻进暖烘烘、乌烟瘴气、人声鼎沸的赌坊,混合着汗味、铜钱锈味和劣质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冻僵的身体稍微回暖。他一眼就瞧见张老三正伸长了脖子,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焦躁地寻找着什么。成是非没好气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哎!张老三!看哪儿呢?小爷在这儿!”
张老三闻声猛地回头,瞧见他这副落汤鸡外加鼻青脸肿的凄惨模样,着实吓了一跳,赶忙从旁边桌上倒了一碗不知谁喝剩的热茶,递过来:“哎呦喂!我的小祖宗!我说什么来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瞧瞧,瞧瞧这给揍的!”
他围着成是非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脸上堆满了看似心疼的表情,“早让你别犯傻,别去管那穷婆子,偏不听!这下好,尝到厉害了吧?这顿打挨得,值不值?”
成是非却浑不在意身上又冷又疼,接过那碗温吞吞的粗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冻得发木的四肢总算活泛了些。他用力抖了抖湿透的衣襟,水珠溅了张老三一身,脸上不见多少凄苦,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白牙,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得意:“钱包还给婆婆了,小爷我心里舒坦!良心过得去!睡觉都踏实!哎,别光说我,”他贼兮兮地凑近张老三,压低声音,眼神瞟向对方明显瘪下去不少的腰间,“看你这副衰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肯定又输得精光,连裤腰带都押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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